编者按:为引导我部学子深入学习四史,提高理论素养,营造“深入四史学习,践行初心使命”的良好氛围,学部官微特开设此专栏,以期广大学子在篇章中坚定理想信念,逐步成长为为国家发展、社会进步做贡献的栋梁之材。
生在江南,柔橹声中多水多桥的江南。
住在城市,偶尔回古屋,总要走走那乡路。
幼时踏出古屋,古屋门口有两棵三角梅,枝叶扶苏。日头从山的侧面倾泻而下,薄雾一样的光,飘过山脚的人家,漫过苏醒的村庄,拂过肌理斑驳、风侵雨蚀的古屋土墙,透过三角梅的缝隙,在那个孩子脸上留下斑驳树影,这是二十一世纪初的景象。
那时的他喜欢光着小脚丫子奔跑在杂草丛生的乡间小道,在他的眼中,这个时代是“松花酿酒,春水煎茶”般诗意的时代。那时的他无处不在,有时置身一泓溪水,追着小鱼,听着潺潺流水。有时可以躺在麦田上听风吹麦浪,看候鸟迁徙,感受风的轻盈。有时跟着邻居家青梅竹马的小朋友玩着那些曾经热衷的游戏。时光就在这样的诗情画意中徐徐消逝,每每到了饭点,他总会赶到村里的“老人聚集场所”,追着爷爷回家煮饭。而在煮饭的间隙,他总是坐在柴火灶旁边往灶台里添柴、吹气,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或许这流淌了他的半个童年。
至于“老人聚集场所”,也是二十一世纪初,村里成立了老年棋牌协会,它不似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八街九陌,反而为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庄平添些许烟火气息。这个新成立的老年协会仿佛是这个时代对于这个村子的一种馈赠或许也可能是对空巢老人的一种慰藉,村里的老人们领着还算不错的退休金,在茶余饭后纷至沓来,有的打牌、有的搓麻将、有的走象棋,其乐融融,时光总是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那时的他也经常趴在窗沿,窥探着这个时代进步的产物。而自从城市的烟火与红尘席卷农村,村子里的青年们仿佛被光鲜亮丽的城市风吹翳了双眼,都希望走出大山,去看看大山外的世界,这或许也就是老年棋牌协会成立的初心吧。
这时那乡路还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到处坑坑洼洼,杂草密布,有几朵不知其名的小野花迎着晨光熹微,偶尔几只蚱蜢在小路上跳来蹦去,他常常跟随他们的影子翻开草寻觅,却又不知所踪。道路两旁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带着斗笠在水田插秧,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脸颊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小时候也期待天黑,日间夏天来过,日落还带秋风,紧接着就是晚风轻轻带着初秋的凉。
深夜总是拥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或是无风的岑寂,或是星出星没的沉静。月光透过略带灰尘的窗子抚摸这个少年的脸颊,这时他总是倚靠在爷爷身边,静静倾听,倾听那中国共产党史、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的睡前故事。每到这时,他总会发现,爷爷的眼睛有光,此时的月光更像一块甜蜜的糖,流淌又凝固了爷孙俩的美好时光。讲故事的声音时而低沉冷静,时而高亢激动,半梦半醒之中,分不清这声音是从爷爷口中还是从时之彼端传来。
许许多多口口相传的片段拼接、跳跃、升华带他走在那条熟悉的乡路,来到了爷爷口中的新中国史。暮风掠过乡间的土路,卷起丝丝乡土气息,远方的山盖住落日,田间小道传来蛙声一片,一切都是这么不经修饰,一切都还没有被发展的浪潮裹挟,只有乡野的静谧以及想象不到的贫穷,目之所及,满目疮痍。那乡路的由来可能就像鲁迅先生口中“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是老一辈们一步一个脚印丈量出来的。这时古屋还不是古屋,确切地说,古屋还没诞生,更不要说古屋门前的三角梅。
置身这个时代,总能想起毛爷爷的一句话:“吃水不忘挖井人。”那时候每家每户喝的是井水,在我看来,挑井水有可能是一个有趣又艰辛的过程。说到饮水便不得不说上照明,煤油灯就是那个时代每家每户的照明用品,但是每到夜里,并不是每家每户都会点上煤油灯,总会有一些人家为了节省开支而在黑暗中摸索,这是不可磨灭的时代烙印,也是村民们内心深处的独家记忆。那时候国家号召废除地主阶级封建剥削的土地所有制,实行农民的土地所有制。1951年下半年每家每户分到为数不多的8分田地,其中还有部分旱地,但是这也是当时人们最开心的事,人民当家作主,大家可以过上“耕者有其田”的生活,可以为了自己家的未来,为了国家的梦想,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努力奋斗。接下来的故事从互助组进入人民公社化,老一辈们也见证了大跃进、浮夸风、文化大革命等轰轰烈烈的活动,熬过那极其艰难的六七十年代。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正如马车的时代去后,三轮车的时代也去了。旋踵间,故事来到1978年改革开放,随着安徽凤阳小岗村一纸鲜红手印拉开帷幕,全国各地开始了农村改革,这个村子也不例外。日子就在这循环往复、朝出夕归地更迭着,有一年的秋天,家家户户的庭院硕果累累,大家的脸上都写着丰收的喜悦。是的,1985年粮食大丰收,给了这个村子一个契机。村民们当机立断,掀起开荒造果的热潮,漫山遍野充斥着新生的绿,“中国枇杷第一乡”的种子从此扎根在这个村子,村民们的梦想也深深渗透这片沃土。正是由于这一看似不起眼的壮举,让这个村子的天堑变通途,乡路的雏形也在此时显露。家家户户喝上了便捷的自来水,用上了一按就亮的电灯。再过数年,村里接通了电话,回乡的方式也由原来坐船加人力三轮车兼步行转换为汽车。这一切的一切来得那么意外也那么自然。
经历了改革开放的沧桑巨变,古屋也在一砖一瓦的辛勤劳作下从无到有。古屋建成之时是七月,七月的天色哪怕黄昏都是清透的,脆蓝泛起火烧云,呼吸也略带天空的余味。当时爷爷在门口种下两棵三角梅,向着新生。
至于解放前,那要追随到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很多的细节已经遗失了。这个村子自古以农耕为主,兼以畜牧,林业为辅,一、二处小商铺,二、三个米粉作坊,二、三家铁匠坊,七、八所水磨坊、十来户抻面人家,数座瓦砖窑,仅此而已,维系着“粗茶淡饭饱足矣”的清贫生活。还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许许多多红色经典故事让我对这个村子增添了一种敬畏之情。
恍惚间,我已经置身诺大的大学校园。
乡路不向我走来,我便向乡路走去。走走那乡路,是走心之路,更是学史寻心之旅。于是乎,我向那条熟悉又陌生的乡路走去。
久违的峰回路转十八弯,新能源汽车安静平稳地向前驶去,没有了当年弥漫整个旧车厢的汽油味,沿途漫山遍野的枇杷树不再是用旧报纸包裹,换上了专门用于包枇杷的套袋。所有雪白的套袋连成一片,颇有银装素裹的气势。这或许就是新农村的魅力吧,一切都整整齐齐,秩序井然。不出一会儿,那条我年久未见的心心念念的乡路映入眼帘。
此时的乡路已经不再尘土飞扬,也没有杂草,更没有野花,杏花春雨不再,牧童遥指不再,代替它的是黑黢黢的柏油马路,在烈日的直射下散发一种橡胶的气味。道路两旁有工人们操作着现代化农业的产物——收割稻子的机器、播种的机器……一辆辆的旅游车经过这条乡路驶向村里新建成的旅游景点,各项枇杷产业链日趋完善,这都多亏了村支书,为这个村子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可持续发展的现代化道路。
走过那乡路,回到村子里,前后左右都是超市、便利店、理发店……铺天盖地的特价广告,向村子里的人们兜售着2020年城市化的繁荣。村里新建了老年健身中心,村里的小学也增添了许多新设施,祠堂兴建让各项文物得以保护,反而有一批不知在何处为梁为栋的年轻人从喧嚣的城市回到这个新农村。夜晚依旧是我最期待的,万家灯火带领星光拼出个晚上,庭院里茶余饭后人影绰绰消失了,大家隔着手机屏幕将自己的心声吐露、表达,数百年来这个村子捏出来的人有些变了。有时我认为,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
穿过水车石桥,又至“古屋”,只是老砖旧瓦、绿树泥墙已经不在,替代它的是新农村统一建设的现代化房屋,门前的三角梅还在,它们已经连成一片,花朵簇拥在一起,层层包裹。和风流淌过这个悠悠发展的小镇,所有的枝叶在风中刷刷地响,它们春生秋死,永不停歇。
走走那乡路,感慨万分。一感,数年积贫积弱,云淡风轻;二感,经年山河万里,海晏河清;三感,现年国泰民安,这盛世如你所愿,这也许就是社会主义发展史的奥义。
住在城市,偶尔回古屋,总要走走那乡路。
生在江南,柔橹声中多水多桥的江南。

